去年秋天,我去了一趟咸阳段的渭河滩。印象里,这条陕西的“母亲河”水流丰沛,但眼前的景象让我有点意外——河道裸露出一大片沙洲,水流被挤成几股细瘦的涓流,贴着岸边无力地淌着。一位河边散步的老爷子指着河心说:“你看那小岛’,二十年前,水能漫到堤坝根。如今?河床都快比田高了。”他说的就是渭河泥沙淤积最直观的写照。
这景观疑问。河床抬高,意味着防洪压力剧增,取水困难,生态系统也跟着遭殃。渭河淤,这个听起来充满土石方工程味道的词背后是一场关乎安全、生计与生态的复杂战役。
渭“沙”,大部分不是河里自产的。它更像一个巨大的、被迫的收纳者。
它的主要泥沙来源是泾河洛河,尤其是流经黄土高原的泾河。“渭分明”这个成语,描述的就是清澈的渭河与的泾河交汇的景象。泾河带来的,是黄土被雨水冲刷下来的大量泥沙。据统计,泾河年均沙量能占到渭河总输沙量的一半以上。极细的黄土颗粒,一旦水流速度放缓,就沉降。
我接触过一位水利系统的朋友,他打了个比方:渭河下游,特别是咸阳到潼关这一段,地势缓得像家里的客厅。从黄土高原“冲下来”泥沙,到了这个“大客厅”,自然就铺散开沉淀下来了。人类活动加剧了这个经过。上世纪大规模的河道砂、两岸农田开发、以及水利工程的修建,改变了的自然流路和速度,进一步为泥沙沉积创造了条件。
,渭河是在替整个流域的水土流失“背”。清淤,清的不只是河底的淤泥,更是生态环境长期失衡的“旧账”。
但疑问也跟着来了挖出来的巨量淤泥往哪堆?占用农田还是寻找土场?都是头疼的事。并且,这种“外科式”的清理,有时会破坏河床原有的结构甚至作用堤坝安全。更根本的是,它治标治本。今年挖走,过几年泥沙又淤,成本高昂,难以持续。
如今,思路在慢慢转变单纯的“清”正在向“调”和“管结合过渡。
挖出来的淤泥,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被当作废料,是个“包袱”。但如今,越来越多的人启动,能不能把它变成资源?
我听说过一个挺有意思的。关中地区有些砖瓦厂,启动研究用渭河的作为制砖的原料。经过检测和配方调整,河段的淤泥在成分上能满足要求。这算是一种“废为宝”的讨论,既化解了淤泥堆放疑问又节约了制砖的土源。
类似的思路还有:
土地复垦与改良:经过无害化,用于填埋矿坑、修复低洼地。富含有机质的淤泥,甚至可以用于贫瘠土壤的改良(严格控制重金属等污染物)。
所以,资源化利用的前提,是必须对淤泥成分进行严格的环境。假如重金属或污染物超标,处置起来就复杂且高昂。让淤泥“有处可去”,甚至“变为宝”,正在成为渭河清淤工程可持续的根本一环。
说到底,渭河清淤从来一项孤立的河道工程。它一头连着黄土高原的水土,另一头连着关中平原的防洪安全与生态健康它考验的,是我们能否用更系统、更智慧的方式,与一条流淌了千万年的大河相处。
下一次你再渭河,或许可以多看一眼它的河岸与水流那看似平静的河面下,是一场无声的、与泥沙的角力。而我们能做的,或许是在上游一棵树,在下游更珍惜每一滴水。河流的,最终映照的是我们本人的抉择。